四川人是天下的盐
在中国的人群中,盐是为四川人找到的一个最好的譬喻,四川人是天下盐味最重的人,喜欢用嘴巴去丈量人的生命价值,若是自由豪爽,浑身通泰,不拘一格的,大家都说有盐有味,反过来,一辈子谨小慎微,为物所役,与邻为壑的,就是没盐寡淡。
自古以来,四川人虽处盆地却并不封闭自守,李白仗剑去围,辞亲远游,司马相如高车驷马;近代四川也涌现出了大批智士能人,四方奔走,创功立业;建国十大元帅中四川人也居其有四;如今四川人遍布全球,他们是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科技领域运筹帷幄的风云人物,是运动场上飒爽英姿的健将,是山间劳作的耕民,离家创业的劳工,茶馆中悠闲的身影,四川人智慧勤劳,幽默乐观,坚韧顽强,重情重义,爱摆龙门阵,间或透出狡黠懒散,但举手投足之间无不蕴含淳朴古风。
长期以来,四川人深处后方,更多的作为一个文化概念存在,然而,地震把四川人抛到了前沿,抛到了全世界的面前,苦难,恐惧,坚韧,互助,人性百态,一一呈现。
地震发生以来,我们通过电视镜头,通过照片,通过文字,看到了大量感人的画面,大量被渲染的事件无需在此重复,我想说与此同时,我们也看到了不少丑陋的镜头,不少痛心疾首的场面。
很多死难学生的家长在凭吊自己过早离去的孩子的时候,已无法按捺内心的悲伤和愤懑,集体签名要求问责豆腐渣工程,5所建筑达标合格的校园建筑竟能赢得无数人的致敬和赞礼,这已经背离了常态;省委党校里公然搭建着印有救灾专用的帐篷,而市长助理宣称目前成都市内未查到违规流出的帐篷;绵阳市委书记谭力从涛哥抵达绵阳机场那一刻起,就一直没有收敛过那张狰狞可恨的笑脸,我妈说他也许天生就是一张笑脸,不,我对照了他从成都到广安到绵阳多年间的照片,他并非不知道哪种时候应该绷起一张严肃深沉的脸,即使我不会天真清纯得把所有镜头前哭泣的脸都当作是悲伤,但我可以认定身为绵阳人民父母官的谭力在子民呼号哭泣的时候露出这种事不关己的灿烂笑容,无疑显现了他并不具备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悲悯之心。
6万多鲜活的生命已经失去,2万多甚至更多的失踪者将继续刷新死亡的数字,汶川、北川、广元、青川、彭州、绵竹、什邡等地,以最惨烈的消亡,以最撕心裂肺的惨状,告诉中国,善待自己的同时要善待国民。
2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记者生涯的最后一次采访恰巧是在什邡、绵竹、德阳,意味深长的是,那些曾经如花的笑脸懵懂的童年都只能永远定格在过去的画面,他们再也没有可以等待的未来。当时是中纪委、财政部、教育部三家联合组织的采访团,报道西部农村义务教育阶段两免一补落实情况,许多学校一大半学生是留守儿童,父母在外地打工,老师们拿着微薄的工资,不但要管学生的学习,还要关心他们的心理健康。和大都市相比,那里的老师真可谓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那里的孩子早早地当了家,原以为他们长大以后,适应生活抗击挫折的能力将远胜于大都市里的小孩。但是,花儿没有开放就已经凋残,树苗没有长大就已经倒下,那些集体拥埋在地下的生命,那些过早被推进焚化炉的孩子,那些甚至连尸骨都不能完全的孩子,终究没有抵抗住天灾和人祸的肆虐。
此次地震,被毁灭的不仅仅是无数活生生的生命,还有历经千年的文化古迹,北川——大禹的故乡,羌族人最后的栖居之地,爆破声中灰飞烟灭,历史在废墟中扼腕叹息;江油——李白的家乡,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广元——武则天的故里,皇恩不泽利州地,此恨绵绵无绝期;青川、剑阁、阆中、汶川,处处是三国文化的遗迹,百岁教堂分崩离析, 张飞庙里残垣断壁;都江堰、青城山,“拜水”难祭先祖,“问道”遍见瓦砾;报恩寺、云岩寺、南龛摩崖造像,本来无一物,上天降“尘埃”。
美国人安德烈·雅各布在都江堰看到了这样一幅画卷:岷江水在山间奔腾而下,一阵风过,古银杏树叶子簌簌作响。警报声四起,划破了寂静的天空。环视四周,满目疮痍。掉落的砖瓦将巨大的铜香炉砸成碎片,古香古色的宝塔毁于一旦,中国年代最久的石像之一——二王庙的镇庙神像拦腰而断······碎石堆中,二王庙的影壁依旧矗立,上书文字“造福万代”。
人已去,物已非,世界向四川聚拢,中国向四川汇集,中国在帮助四川,帮助占四川8700万人口中超过15%的人民,但四川又何尝不在帮助着中国,无处话凄凉的千里孤坟,不能复制的千年文化,无一不是为中国而亡,无一不在催生着中国的良心被唤醒,无一不在警醒着世人珍爱生命敬畏自然。
四川人是天下的盐,这盐,在不同人的嘴里兴许能咀嚼出不同的味道,如果牺牲还有希望,如果牺牲还有价值,那么,我们希望四川人以自己的牺牲使13亿中国人灵魂得到救赎,使2008年成为中国走向民主政改的新起点。
写罢,又闻青川6·4级余震,成都、重庆、西安均有强烈震感,再读猪哥文章,心有戚戚,特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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